“我不喜欢霰弹枪。”这是Thomas的第一句话,他把对方暗红色的领带在手腕上缠了两圈,使劲地拽过来,“我也有点讨厌你。”第二句话紧随其后,伴随着用力将Alonso推到墙壁上的巨响,鼻尖抵着鼻尖,“我要开始准备你的葬礼致辞了。”
Alonso踉跄了一下,举起双手,任由Müller抱怨。通常来说,西班牙人很适合笑容,暴力,以及昂贵的手工西装。他有那么一会只是懒散地抚弄Thomas的卷发,像在面对一条隔着木头栅栏示威的呲牙小狗。
“遗憾。”他说,眯起眼睛,用的是试图激怒别人的语气,“出席我的葬礼有严格的着装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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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没能在确认的空投范围内收到想要的弹药箱,飞机的轰鸣声短暂逼近,几乎能在简陋的安全屋里感受到螺旋桨卷起的风浪,夹杂着雨季泥土的味道。有什么人发现了这个未按照预定程序登记的飞行器,大声叫起来。
Lahm和他失去联络的第三天,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带着本地向导出现在附近,几条配备护目镜的寻血猎犬兴奋地哈气。德国人肋骨处的伤口隐隐作痛,绷带重新渗出深色的血迹,亟待处理的炎症害得他在反复游离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Alonso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翻阅一本纪念版平装小说,纸张互相摩擦,发出柔和的白噪音。
“怎么是你?”Thomas问,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过无数次,“Lahm怎么样了。”
“还活着。”对方回答,合上书,用一种聆听祷告的神父姿态看着他,“如果你不打算现在开始忏悔并留下遗言…”
“Lahm怎么样了。”德国人打断Alonso,“他在慕尼黑吗?”
“他在。”西班牙人最终告诉他们的行动专员,舔了一下嘴唇,似乎还打算说些别的,然而什么都没有。事后Thomas意识到,对方可能仅仅是在卖弄性感,无法忍受有人哪怕一分钟不注意到他。Alonso粗暴地将伤员拖到后座,像把过多的食物塞进冰箱一样狠狠关上门,对弄脏西装外套的血迹和流到座椅上的其他液体相当不满。Thomas在颠簸中确信对方是个男同性恋,他一定是的。
Xabi Alonso的确是。
但Philipp Lahm不是。
“我们的Cap不是同性恋。”Alonso咬了一口曲奇饼干,低糖版,用了甜菊糖苷而不是砂糖,“有次我穿着Amani的经典款去他的办公室,还喷了那个。”他说了一个比起古龙水,更接近于凯尔特传说里的怪物一样的名字,“结果他建议我重新做一个财务预算报表。”
“非常、非常的Philipp。”Thomas抽出一支插在冰桶里的香槟,冰冷的雾气凝结在玻璃表面,像是从结冰的湖里打捞一条鳟鱼,德国人转而去酒柜寻找啤酒,比利时修道院的Westvleteren12,比慕尼黑的啤酒差一点,太甜了。他撬开瓶盖,不再绕着餐厅走来走去,坐回沙发,放弃和某种Alonso看不见的东西较劲,盯着电视频道转播的自行车拉力赛,红色车队的队长快要抵达法国边境某处知名或者不知名的山顶了。
云雀抖抖羽毛,飞走了,阳光透过薄雾一样的窗纱,仿佛融化后的的黄油。他们谁也没有在乎自行车比赛的结果,Thomas咬住Alonso的肩膀,任凭对方吻他。
“希望你能把Bayern、Lahm之类的问题操出我的脑子。”他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大概是用德语,西班牙人吮吸着上下滚动的喉结,似乎那是块会动的硬糖。也许Thomas在对方解开衬衫时说了那句Lady first,Alonso把领带塞进他的嘴里,简短地命令,“叼住。”
Thomas有些想吐,一半是下体被强硬贯穿的恐惧,另一半则来自彼此高昂的情绪。Alonso还没等他高潮一次就操进去,显然是在报复他上次的恶劣行为,将记仇的床伴抛弃在马德里是个坏习惯。痛苦和快感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高潮还是痉挛。德国人抓着对方的手臂,胡乱地呼喊过去床伴的名字,然后变成梦呓一样的Phil。
“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吗?”Alonso抚摸他的脸颊,“你起码应该试着被他正式地拒绝,PlanB是跪在他的卧室给他做个口活,毕竟我们都知道你有一条灵活的舌头。”
“他不会正式地拒绝我。”Thomas呻吟着,拱起腰,像是迎合,又像是躲避,“操,他就是那种人。”
Alonso抬起对方的膝盖,重新进入他的身体,想必是在遵循对方稍早时候提出的要求。他的拇指摁着Thomas脸上过于尖锐的虎牙,像一个技艺不精的牙医在观察特别罕见的病例。高潮来得很快,Thomas张开嘴,以为自己会发出尖叫,其实只有断断续续发出的抽噎,对方摁住他的腰,低头索要亲吻和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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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人游荡在München的日子里,他们时有见面,无法定义这段脆弱的关系,即使有人思考过,最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概念。错误的开始,仿佛被洋流改变航线的船只。Thomas和他度过了几个生日,该死的蛋糕交际,Alonso想,仍然为德国人唱了愚蠢的生日快乐歌,分享一角点缀着野草莓的布朗尼蛋糕。
做爱是日程表之外的事,分不清谁操谁更多,总计毁掉了三件衬衫,两条领带和一次低调的暗杀活动。偶尔他们会窝在沙发里,对着电影幕布看一部时长两小时的电影,Thomas拒绝欣赏文艺片,霸占了大部分毛毯,始终瘦削、吵闹,黑暗里浅色的瞳孔像是动物的眼睛,Alonso亲吻他的鼻子和嘴唇,露出微笑。
冬天,Alonso会把空调温度调高,穿着柔软的羊绒背心,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估计会教授文学,爱好阅读冗长的书籍,不顾文法地抄写转译一节选段,蘸水笔搁在桌边,强迫Thomas从动物朋友们的巢穴中抽身,聆听他糟糕的朗诵。德国人往往会在第三首诗出现之前歪倒在价值不菲的躺椅上,对诗人举杯致意。
第五个冬天过去了,Alonso回到西班牙,印象里永远阳光灿烂的小镇,海潮翻涌,冲刷着煤炭一样漆黑的岩石。他以为自己会想起曾经的男友、女友,别的与他有过深刻联系的人,唯独Müller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梦里是清晰的,仿佛早已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一切。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德国人回答,出乎意料的,不像是任何一种Alonso熟悉的语言,表情比起今年即将三十二岁的穆勒,更接近Alonso对年轻人的幻想,“但我还年轻,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祝你好运。”Alonso笑了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