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Ramos是个诚实的人,他会告诉你,他根本没在第一眼注意到Luka Modrić。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一个口音古怪、有着大鼻子的斯拉夫人,也许来自波兰,也许来自塞尔维亚,比起CNN报道里的军火贩子,更像挂着实习证件进入华尔街投行的金融系学生。
Luka,准确的名字是Luka Modrić,有必要进一步了解的话,他来自克罗地亚,然而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至少目前不是。
“坚持住。”克罗地亚人简短地命令,在CZ蝎式冲锋枪扫射声里带着Ramos踹开防火门,“不然我会杀了你。”
“相当特别的鼓励。”Sergio舔舔嘴唇,他起码有36h没有进食,加上超过500CC的失血,“鉴于我的左肩里有一颗9MM的子弹,Sese可以开始说遗言了吗?”
Luka Modrić笑了笑,又或许只是因为说话牵动了脸颊的肌肉。Ramos知道,一旦自己陷入昏迷,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脑袋开枪,防止警察从生还者身上得到伯纳乌的秘密。这个婊子——Sergio咽了下口水——正在手里把玩柯尔特M1911。上方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沉闷的咒骂,有人用了步枪,发射时整个天花板都在颤动。Modrić让Sergio靠在他的肩膀,像拖着一头倔犟的山羊。
无线电通话的声音逐渐逼近,一个新的小队负责搜查安全出口。假如在消防通道爆发枪战,反弹的子弹很可能在击中对方之前先送自己去见上帝。西班牙人清楚地听到弹夹推进的脆响,不知道是应该立刻为Luca Modrić祈祷,还是等五分钟后见到上帝时再亲自告诉祂。克罗地亚人显然非常了解如何利用交叉枪线和LAPD交火,避开CHP嗅觉灵敏的猎犬,但倒霉的军火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次CPR。枪声在他耳边炸开,浓烈的硫磺气味以及迅速消散的白色烟雾,构成Sergio Ramos García昏迷前对Luka Modrić的全部印象:危险,迷人,像是低血容量休克后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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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痊愈,Ramos宁愿相信它们迟迟不肯恢复是因为身体也需要每周假期。他在圣彼得医疗中心待了一个周,面对一位总是紧张的护工小姐和虔诚的基督教主治,后者坚信自己的医术主要依靠耶稣施恩,Sergio怀疑医生会在开给病患的处方里写每日祈祷三次。Luka Modrić从未在医院出现过,前台电脑查出的登记姓名是Mark,拨打EMS的电话号码已经变成空号。护士长在眼镜片后打量对方满是纹身的手臂,眉头紧皱。
飞机降落在北非的某个军政府国家,没有与美国签订引渡协议,同天下午还有另外一张机票,目的地是塞浦路斯。Ramos狡猾地引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的CIA,看上去像打算用多次转机的方式洗干净护照,换一个全新的身份。事实是,他早在一周前就坐上开往西班牙的轮渡,在靠近海滩的公寓里昏睡,喝光储存的烈性威士忌。
Sergio逃离美国后消失了三个月,犹如翘起尾巴跳进洞穴的狐狸,靠一串虚假的瑞银代码户头取出法郎、英镑,谨慎地通过赌场转手,换成美元。Reina给他的电话发过三四条短信,在1月的结尾留言询问他是否真如传言所说被CIA抛进西海岸的港口。
“是的。”Ramos回复,“爱来自亚特兰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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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以后才是西班牙的夏天,那几月会有操着不同口音的游客填满这片沙滩,撑起五颜六色的遮阳伞,笑声自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二月凌晨的沙滩像是墓地,遛狗的行人沿着海岸线直行,小餐馆从中午开始营业,供应Ramos喜欢的西班牙海鲜烩饭,他连续吃了六天,今天是第七天。
西班牙人离开差不多十分钟,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瓶白兰地。穿过马路时发现一个男人坐在对面的蓝色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注视远方翻涌的灰色海浪。
“我想这里没人坐?”克罗斯亚人问,左手拖着脸颊,专心阅读油腻的纸质菜单,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Sergio。
西班牙人摇摇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四只鸥鸟对贝类烩饭蠢蠢欲动,海风险些将桌面的瓶装酒吹倒,他伸手扶稳瓶身。
“你准备在这待到什么时候?”Luca接过老板送来的炖汤,两份一次性餐具。
“吃完我的午餐。”Sergio说,一次拒绝不会让克罗地亚人放弃。系着围裙女孩取走了酒,桌子之间失去阻挡,Modrić比军火商想象的还要年轻,似乎没考虑到海风如此之大,以至于不得不用一只手扶住被吹乱的金色卷发。
“靠轮盘赌博维持生活?”
“靠在天体海滩替裸女抹防晒精油。”军火商嘲弄地歪了歪头,拢手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
Luka笑起来,露出野兔一样的凿状门齿,假装听不懂Ramos的讽刺。他有一张柔和的脸,谈不上英俊,像站在剧院帷幕后面的舞台监督,操纵观众,控制演员,擅长隐藏。“为什么?”中间人漫不经心地观察餐具包装背面的印刷,三种不同的祷文,“Sergio,复仇难道不是你最爱的东西之一吗?”
“爱。”Sergio回复,海鸥飞走了,侍应送来两杯加冰的白兰地,“爱与复仇,才是Sese最爱的两样东西。…….关于我讨厌的….为什么问题。”西班牙人粗暴地抓住Luka的领子,看着对方的棕色眼睛,轻佻地对斯拉夫人的脸吐出烟雾,“这就是答案,满意吗?”
“如果这不是你的遗言。” Modrić盯着他,每一个西语单词都与Ramos熟悉的发音相去甚远,“……Ramos,我会十分遗憾。”
“欢迎来到西班牙。”Sergio大笑,松开手,拍拍Luka的脸颊,将两张美元纸钞压在碟子下,在酒杯里摁灭香烟,灰烬像团炸开的小型雷雨云,“Luk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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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笑一样的绰号以接近瘟疫的速度传播,最后连Cristiano都揶揄地喊他Lukita,Modrić后悔没在巴塞罗那扭断他妈的西班牙杂种的脖子,Marcelo建议他选择裸绞,那样更痛苦。
“最好只穿着一条紧身格斗短裤。”Ramos补充,“和我在床上贴身肉搏。”
“No hay tu tía。” Modrić审视摊开的合同副本,交握双手,显露带着Platinum World Time的手腕。
西班牙人走到他身边,过于热情地拥抱矮个子的中间人,亲吻对方翘起的卷发,凑近耳朵,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总有一天。”
*LAPD:洛杉矶警署.
*CHP:加州公路巡警.
*EMS:紧急医疗服务.
*No hay tu tía: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