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agrus

Ne me laisse pas te quitter

Percival试图摘下婚戒,第一次失败了,银色小环卡在关节处,引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幸好魔咒提供了必要的帮助,第二次,他成功取下Theseus在五年前戴上的戒指,银戒在无名指根部留下一圈发白的痕迹,像是浸水的信纸,疲软、脆弱。

Graves希望知道事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变化,也许是某天他回家太晚,以至于错过了什么纪念日,也许是Theseus终于无法忍受他——当你和谁度过几十年后,总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厌倦,更糟糕的是,你的丈夫并不会像家具装潢一样,只需挥动魔杖,便能呈现崭新的风格。

习惯,Percival暗自思忖,为什么是习惯。他习惯Theseus替他抚平肩胛处的衣料,像在认识Scamander先生之前从没整理过他的大衣;他习惯Theseus站立的姿势,双手插进口袋,介于懒散和严肃之间的微妙平衡。他习惯Theseus怀抱他入睡的胳膊,习惯对方在梦中微微颤动的眼睑,习惯他在思索时撅起嘴唇,仿佛一头好奇的小獾。Percival环顾四周,这个家,不是房子,Theseus坚持用浅色的地毯搭配深蓝的天鹅绒窗帘,用他的话说,“简直是霍格沃兹和伊法魔尼的完美搭配。”

一张由Scamander太太拍摄的相片保留了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夏天尾声,当时Percival起码比Theseus高出三英寸。男孩们躺在Scamander家的草坪上,凝视彼此,因为即将来临的分别感到焦虑。

“答应我给我写信。”

“我会的。”Percival保证,“写非常多的信。”

“对你的猫头鹰好点。”Theseus眨眨眼睛,手指拨弄柔软的青草,“Percy,你会想我的,是不是。”

没有回答,Percival搂紧Scamander的腰,贴近他的胸膛,过长的头发磨蹭着英国人的脖子,直到对方发出好听的低笑。“我知道了。”Theseus小心地伸手,把Graves拉到怀里,闭上眼睛,假装他没有相当渴望做这事。

战争爆发的第二年,Graves远赴大不列颠参军,加入麻鸡的部队,为了正义和巫师世界。这是Percival永远不会告诉Theseus的事,假如他们没有恰巧在战壕内撞上,Theseus立刻认出Graves,却花了很长时间辨认,将这个灰扑扑的医护兵和漂亮的年轻人联系起来。Scamander上尉的表情像是有谁在他面前施了不可饶恕咒,混杂着愤怒、担忧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Percival,你为什么会在这?”他抓住Graves的肩膀,怀疑自己出现幻觉。Percival像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又被丢进沼泽,背着一个可笑的木头箱子,里面发出沉闷的玻璃瓶碰撞声。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Thes。”

后来,Percival·Graves如预期那样成为MACUSA的安全部长。Picquery主席看重他的工作,傲罗下属认为Mr.Graves会是美国魔法国会最好的安全部长之一,至于Theseus,他可爱的英国男友,是整个计划里唯一的纰漏,Theseus像杯咯咯烈酒一样迷人,把年轻的Percival弄得昏头转向。他们之间差了六岁和整个大西洋——没人在乎。在经历了Grindelwald之后,其他挫折都像是无伤大雅的玩笑。除了今天,Theseus看着他,仿佛Graves突然变成一个陌生人。他刚刚说了什么,仁慈的路易斯啊,“和我结婚的确不是个好主意,Scamander。”

不,我不是这么想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大脑,Graves往前走了一步,觉得自己必须道歉,解释,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你是对的,Graves。”Theseus点点头,声音中透露出疲倦,“再见。”

别忘记带上领带。

“你最好真的这么做,Theseus。”Graves轻声说,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理智,他绝对还能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话来。

Theseus选择退出争执,离开卧室,下楼,撒一把飞路粉,走进壁炉,目的地是英国魔法部。见鬼的Scamander,Graves犹豫要不要丢掉戒指,小东西变成一只蝎子,爬到主人小腹,最终停在怀表链的形状。

————

“我感觉Graves先生今天有些…”Tina斟酌措辞,“不愉快。”

“同意。”Achilles附和,同时展开一封信阅读,“怒气冲冲的Graves先生,凭借我的直觉判断。”

他们共同的上司走进电梯,“早上好,傲罗们。”

“早上好,Graves部长。”

“Goldstein小姐…不,Tolliver先生,我想拜托你将这些文书寄给英国魔法部傲罗司的负责人,这会麻烦你吗?”

“完全不会,非常乐意为您效劳,先生。”Tolliver勇敢地提问,“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您不亲自把它们交给Scamander先生。”

有那么一阵,他们三个都专心地盯着楼层上升的数字,暗自祈祷有什么紧急情况出现,或者一忘皆空。

“27号前送过去,Tolliver。”Graves走出电梯,“否则我会非常乐意对你的休假审批提出一些疑问。”

“他没戴戒指。”Tina率先打破沉默,若有所思地盯着漂浮在空中的文书,“一个已婚男人不戴戒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严重的家庭危机。”Tolliver可怜地挥了挥魔杖,好给新涌入电梯的巫师们腾出位置,“英国魔法部傲罗司的负责人,多么浪漫的称呼。”

————

Graves一直在办公室工作,没有午饭,晚饭被Queenie提前两周预约了,庆祝她和Jacob第二个孩子出生。他不得不承认,与Theseus的争执导致了糟糕的一天,无论是持续的头痛,还是被遗忘的粉红色请柬,饰有蕾丝边的信封轻轻咬了咬他的食指,赶在Graves反应过来之前,变大,落在文件的最上方。

显然,Graves迟到了。当他从壁炉里出现时,Queenie正端着新出炉的面包走到客厅,傲罗尴尬地咳嗽一下,递过去打着蝴蝶结的红酒和麻鸡礼物盒。

“作为迟到的礼物。”他说,客厅拥挤而温暖,低矮的暖黄色吊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味道,简直像一间小小的烘焙坊。

“噢,Graves,实际上,Theseus已经把你们的礼物带来了。”Queenie轻快地穿过客人,Newt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避开她,察觉到Graves的目光后,局促不安地笑了笑。Tina双手沾满面粉,礼貌地拥抱她的上司,小心不让面粉蹭到他的衬衣。

“假如你要找Theseus。”Newt轻轻地说,习惯性缩起肩膀,躲避Graves的眼神,“他在楼上照看宝宝。”

我没在找他。Graves回答,“谢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Theseus,感觉糟透了,像不得不穿着被淋湿的衬衣,他能看到那些低沉的情绪滴落在地板上,像雨水干涸后的痕迹。

“Percival!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Lally?”他吃惊地转身,立刻被拉入一个拥抱。

“是Hicks教授。”她欢快地推了推Percival的肩膀,像在伊法魔尼上学的时候,“Phina在哪?噢,你好呀,Scamander先生们,我真高兴又见到你们。”

Percival觉得自己应该幻影移形,或者对Theseus做出解释,Lally环抱他腰部的姿势有些不体面,她是位个子高挑的女士,就像Seraphina,自信,不在乎别人对她的意见,犹如美国平原上的飓风。从他们在一起念书时开始,Percival就对来自萨凡纳和纽约的女巫毫无办法,她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打消了年轻Graves的部分绅士风度。

“你瘦了一些,percy。”Eulalie边走边说,伸开胳膊拥抱Newt,只把手搭在神奇动物学家的后背,一个礼仪性而不是想把对方塞进怀里的拥抱。“我得告诉你,假如现在你想邀请我跳舞的话可没戏了。”

“多么糟糕。”他笑了笑,丝毫不介意这几乎算得上冒犯的玩笑,“我真的非常遗憾不能再被你踩到,你必须相信我,教授。”

Theseus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轻快,像不知道早上发生过什么事一样靠近Percival。对方习惯性回握他的手,然后松开,他们之前爱玩的小把戏,自以为隐蔽。但这次不同,Theseus攥紧了安全部长的左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这件事。英国巫师低头,亲吻自己丈夫的脸颊,无论如何,他享受了Scamander先生的权利。

“茉莉路易斯啊。”Lally感慨。

“梅林啊。”Newt的脸涨红了。

“上帝啊。”Jacob抱着他们第一个孩子,Tina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那可是Graves部长,幸运儿。”Queenie露出那种暧昧的微笑,非常甜美,“餐前面包好了。”

餐桌太小了,碟子摞着碟子,他们不想再施延展咒,出于对保密法的最后一丝尊重,假如房间里有谁真的在乎拉帕波特法。Theseus替Percival接过前菜,那瓶红酒在他们手中轮流传递,液体荡漾出微光,直到最后一滴被倒进杯子,罗纳河干红,按照Percival的看法,至少得在一道菜后出现。鉴于Tina和Queenie已经取出火焰威士忌,餐前酒的选择是情有可原的。Theseus在切一块小羊排,谨慎地挪动肩膀,纽特要了一勺鹰嘴豆,在接下来的时间假装自己只需要这勺豆子就能吃饱,他们这群巫师里只有Queenie有孩子,两个,为此显得像一场大型的互助协会。Newt和Tina,他们迟钝地就像某种移动缓慢的神奇动物,Percival暂时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Theseus回答了几个问题,他照顾过Newt,母亲对再一个斯卡曼德先生的失望是可以想象的,她希望有个女孩,甚至给Newt起了一个Artemis的中间名,Newt从耳朵红到了脖子,他的兄弟一如既往地忽视弟弟微弱的抗议。

最后的甜品,烤得恰到好处的Chocolate Charlotte Pie,装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盆内,点缀着对半切开的野草莓,闻起来有朗姆酒的香气,Graves切下一块,放进Theseus的碟子。

“Chocolatine* …”Eulalie挥了挥魔杖,幅度轻微,以免戳到左边的Goldstein小姐,“有没有让你想起Vinda?”

“如果你说的是Roiser?”

“正是她。”

“Percival是个法国名字…事实上我的父亲希望我能与一位来自法国的纯血统小姐结婚,其中包括Vinda。”Graves回忆,碟子里的迷迭香险些被拨到桌布上,“她的父亲还好吗?”

“仍然活着。”

“如此有趣。”Theseus摆正餐巾,若有所思地提问,“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她,Percy,你该邀请她到我们家里吃顿晚餐的。”

“别说的好像你没有过一样。”Graves冷冰冰地讽刺,其他人继续愉快讨论最近的生活,Newt的新书,Tina的工作,到底谁有资格成为新生儿的教父,“Scamander,你最好学会保持安静当你在别人家时。”

“照您说的做,Graves部长。你总是对的。”

餐刀划出一道尖锐的噪音。Eulalie狐疑的眼神像只猫头鹰一样在他们之间来回,Percival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想我们该回家了。”

“我想和Newt再聊一会。”Theseus又倒了一杯酒,他们之前说过的,绝对不允许酗酒,为了自己和彼此的身体健康。

“不。”Newt张开嘴,发出单调的音节,“我想你还是……”

“我想你更好多聊一会和你的兄弟。”巫师威胁地盯着他的弟弟,Tina暗示性碰了碰Newt的胳膊,“是的,好吧,我想…”

Percival沉默地取下大衣,Theseus没有任何挽留的表示。尴尬一直到持续到门锁响亮地闭合。

“生气的Percy薄饼和不高兴的Thes肉桂卷。”Lally总结,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乐在其中,“所以谁能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

————

Theseus试图在不惊醒Percival的情况下回到卧室,他喝了太多酒,险些被地毯绊倒,一盏壁灯亮着。

“我要道歉。”英国人跌跌撞撞地抱住毯子,以及毯子里面的Percival,带着从外面来的冷气。安全部长惊醒了,手里的书顺着毯子滑到地上,没来得及立刻摆出冷漠的表情。Percival闻到Theseus呼吸里浓重的威士忌味道,只有一秒钟的时间用来思考英国人是否喝光了可怜麻鸡的全部酒精以及有没有脱掉靴子,接着被习惯性地抱紧,而Graves该死的根本不想让Theseus离开。

“我不应该说那些蠢话的。”他说,以一种混乱的文法,跪在床边,只带着一只手套,和即将把自己勒死的羊绒围巾,“我爱你,但我真的无法接受,你怎么能在毕业的时候邀请别人跳舞,天啊,你胆敢这么对我。”

Percival用了足足五分钟回忆毕业舞会上他邀请了谁的妹妹,或者姐姐跳舞,遗憾的是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晚穿了什么颜色的礼服。

“起码距离现在有三十年了,Scamander。”Percival叹气,把他从地毯上拉过来,“我很确定在你邀请别人在舞会上跳舞时我正在为收到伊法魔尼的入学通知兴奋。”

“这不一样。”Theseus反驳,“我没有保留那些糟糕的信直到现在。”

“你偷看了我的信。”Percival抓住重点,松开手,放任英国人重新跌回地毯,俯视他,“什么时候?”

“只是意外。”巫师着急地辩解,右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找到一个新的着力点,“虽然你还没拆开,但是。”

“是的,但是。”Percival说,“你应该提前三十年告诉我,原谅我现在才知道这封甜蜜的来信,永别,Theseus,我们到此为止了,我会非常怀念你——很遗憾我需要告诉妈妈她有一个酒鬼儿子。”

“不。”

“是的。”

“不。”Theseus握住Percival的左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他的无名指,闭着眼睛,嘴唇因为悲伤而颤抖,“你把戒指摘掉了。”

“我原本可以和你解释你却宁愿一个人生气。”Percival挥挥手,银蝎子从枕头下面爬出来,窸窸窣窣地回到英国人手里,“有没有人告诉你我们已经结婚几乎五年了,Theseus,你竟然为了这个和我吵架,茉莉路易斯啊。”

“我爱你。”

“闭嘴。”美国人简短地命令,“现在跪下再说一次。”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有时候不那么愿意。”Percival看着戒指抱怨,为什么他们的求婚总是出现各种意外,就像婚姻,所有的所有都与Percival曾经设想的如此不同, 但是他没办法拒绝Theseus,微笑的Theseus,喜欢拥抱的Theseus,说我爱你的Theseus,“But always yes, always my dear.”

*Chocolatine:巧克力面包,南法用法,pain au chocolat是更常用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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