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agrus

Ethanol Withdrawal

直到他开始说话,Martin才意识到,对方恰好是第七个。爱尔兰人喜欢中间的位置,洛杉矶周报曾经提到某种现象,人们往往倾向于记住最初和最后而忽略过程。同样的,他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Shaun,S-H-A-U-N,不是Sean,以及他的结尾,这是Shaun第一次被朋友带来参加互助戒酒会,搭乘MTA巴士。

参与互助会的人在结束时握手告别,阴郁的英国人始终保持警惕,似乎随时准备逃跑到另一个地方,也许是印度尼西亚,也许是捷克。对方带着围巾和帽子,Martin理解他,酒精问题——巧妙的修辞手法——往往与体面相悖,人们总会尽量掩饰糟糕的一面。“坚持住,好吗?”主持人礼貌地拥抱编剧,像Kayak做瑜伽时会说的话,再来十分钟?“只是保持一天不喝酒?”

我没有酗酒。他在脑子里反驳,我只是个爱尔兰人和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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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还是伊拉克?”Martin问,对方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的。该死。他为什么要这么搭讪。

Shaun沉默了一会,那件灰色的夹克衫紧紧裹住他,呼出的白气升起、消散,重复数次、“阿富汗。”对方古怪地笑了一下,比起笑容,更像是嘴角抽搐,“你满意了?”

“什么阿富汗?”Martin追上他,像条狮子狗,“你生气了吗?”编剧从英国人的左边绕到右边,避免被加快速度的退役军人甩掉,“这是BBC夏洛克的台词,福尔摩斯第一次见到华生时的台词!”

“操你的夏洛克福尔摩斯。”Shaun转身咆哮,打电话的行人投来疑惑的眼神,路口的巡警不住地打量他们,彼此交换那种厌倦的眼神,“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Martin看着他,眉毛以某种可笑的方式拧在一起,“只是想告诉你,今天是周末。”

“所以怎么样?”

“已经没有212巴士了。”爱尔兰人小声说,可怜地耸肩,以防尴尬,踢了踢被冷风吹过来的易拉罐,铝罐发出巨大的噪音,把他吓到了,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逐渐降低,黏糊糊的爱尔兰口音像洒在手指上的可乐一样让人烦躁,“顺便一提,周末会有些巴士停运,祝你好运?”

Shaun的目的地并不只有一个,他可以给美国朋友打个电话,告诉对方需要他过来,另一个选项是继续走,离多管闲事的爱尔兰人远点。那个矮个子叫什么来着,Matthew?Matty?和他朋友同名,然而Shaun现在只是想摆脱他妈的一切,无论用什么方法。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Martin继续跟在他后面,在冷风中发抖,“你可以见见Bonny。”

“谁是Bonny?”Shaun掏出口袋里的烟盒,银制品,正面用花体刻着姓氏的首字母,SE,来自祖父的礼物,祈祷上帝保佑他的孙子能从中东平安回来。英国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索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火柴,一只老鼠从他的靴边跑进垃圾桶的夹缝,大号的垃圾桶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废弃物塞满,附近的地面似乎被划为垃圾桶的延伸范围,包装纸包着剩下的半块汉堡,洋葱碎撒了,一个缺了左边胳膊的兵人玩具,仰躺着,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腐烂臭味,因为靠近地铁口,还混杂了呛鼻的大麻味道,像是没有完全燃烧的木炭。

“狮子狗。”Martin抱紧胳膊,补充,四处张望,“现在是我的了。”

Shaun像是才意识到对方还留在原地,不耐烦地咬了一下烟嘴,放弃在口袋里寻找火柴的念头。自从决心和酒精告别,戒断反应和创伤应激障碍轮流折磨英国人,尤其是幻视里流淌的血迹,墙壁,桌子,任何视角边缘都有一滩逐渐蔓延的深色污渍,胃里像是充满氦气,饥饿,但吃不下任何东西,妄想失去了内脏,手指,一条腿,怀疑自己仍然待在那个灰色的小房间里,面对扣着一大勺土豆泥的不锈钢餐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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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ny和他的女儿类似,看起来柔软且脆弱,动起来的时候像块小拖把,扎了一个小小的辫子,没来得及剪掉的过长毛发盖住它的眼睛,湿漉漉的。狮子犬尝试用前肢扒住英国人的裤子,热切地盯着外套口袋,Shaun胡乱摸了摸小狗的下巴,“Sorry。”他把狮子犬抱到地毯旁边,小狗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下次会记得给你带点吃的。”

“茶,咖啡还是别的什么?”

“来点威士忌。”Shaun点单,飞行夹克丢在单人沙发的衣服堆附近,“威士忌兑姜汁啤酒。”

“我记得我们刚刚离开戒酒互助小组。”Martin迟疑了两三秒,蹲下,侧身探进橱柜底层,勉强用手指勾出半瓶朗姆酒,“我本来是打算留下再做一次炖菜的。”爱尔兰人对着空气辩解,双手撑住桌面,棕色的玻璃瓶上倒映出狭窄的厨房,像是拍摄电影时的广角镜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东西竟然能呈现整个世界。编剧意识到自己挽救话题的能力不亚于准备用玻璃杯拯救一艘正在进水的巨轮,毫无用处,但还是做了,他问,“你会做炖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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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对朗姆酒很满意,他们险些为了最后一口酒打起来,不过也差不多了,Martin抓住瓶口,试图往嘴里倒进所有酒精。Shaun攥紧爱尔兰人的胳膊,把他从沙发边拉过来,争夺剩下的液体,将空荡荡的瓶口朝下,对准对方的摇晃的脑袋。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不是完全的蓝色。”Martin气喘吁吁,他总是停不下来说话,“里面带点绿,不对,可能只是浅蓝色,可能是天气原因。”

“没人说过这回事。”他用一只手控制住编剧,酒瓶滚到沙发底下。Bonny不知道在哪里睡觉,对发生在客厅的一切无知无觉,Billy曾经抱怨过,这条狗的脑子绝对没有一颗杏仁大。

“那是因为他们离你不够近,或者你离他们太远了,这是一个意思。”

客厅的东南角开有楼梯,往上有新换了窗帘的卧室,现在不是洛城最好的季节,即使在最好的季节,Martin也付不起一扇能看到棕榈树的卧室租金。去年花园里种了一篱翠雀,培育种子的日子如此愉快,他甚至考虑过再种一些铃兰。

英国人不满地把他推到床上,捕猎游戏的乐趣之一在于必要的反抗,像是喜欢看米格鲁猎兔犬追逐野兔,而非直接用枪射死猎物。

“你可以凑近点看看我的眼睛。”他愉快地宣布,表情鲜活的Shaun远比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的英国人讨人喜欢,靠近时能闻到温暖而恶心的酒气,Martin明白自己不比他更好,所以他咬住对方的嘴唇,一个开始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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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粗暴地摁住Martin的肩膀,这是第三次,前两次的精液流到床单,对方用他听不懂的凯尔特语呻吟,骂他滚开,又在Shaun放慢速度时发出不满的抱怨。

“吻我。”爱尔兰人在做爱的间隙命令,“我喜欢别人在操我的时候吻我。”

“是的,长官。”Shaun回复,亲吻对方呜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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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士兵醒来的时候,Martty还在睡,枕着他的胳膊,枕头在另一边,被Bonny当做一个临时的狗窝,透过缝隙的阳光照亮爱尔兰人脖颈上的帕特里克圣牌。英国人还记得昨晚对方如何依靠叼住这个小小的圆形抑制啜泣,不会是他的天主喜欢的晚间祷告类型。

“你醒了吗?”爱尔兰人皱着眉毛,扬手,像是希望能挥走讨厌的阳光。

“也许是。”

“我有一个新的剧本构思。”

“乐意倾听。”Shuan移开视线,抽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爱尔兰人在床上滚了半圈,重新压住英国人。

“Martin。”Marty露出微笑,没有睁开眼睛,“朋友们都喊我M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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