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agrus

Carpe diem Ch.2

七点的闹钟,接着是七点半。Callum在甜品店的黄油香气里开启新的一天,玻璃橱窗外的小告示板写着当季新推出热巧克力,两个版本,加朗姆与无酒精。雇佣他打工的店长是个好脾气的法国人,像Callum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法国人一样痛恨英国人的cockney口音,发誓迟早回到南法的阳光下,和比他年轻三十岁的女孩打沙滩排球。

“把太阳伞和藤椅搬到外面,Turner先生,然后过来搅拌面粉。”

“是的我会的。”Callum系上烘焙围裙,笨拙地像条不知道自己体重的伯恩山犬,“我会做的Philippe先生。”

上午像往常一样冷清,猫头鹰报时钟转过一圈,指向十点,也许需要及时上弦。阳光以45°角将街道切分为两部分,随着时间缓慢往西推移。一只蓝猫慢吞吞挪动到窗外,胖得像广场上的灰色鸽子。


[10:19] CT:——我好无聊。
[10:20] CT:——我快要和猫谈话了。


[10:21] CF:——同样是我
[10:22] CF:——嫉妒你至少还有一只猫


[10:23] CT:——附赠一个法国人老板


[10:23] CF:——愿意用一个来自俄罗斯的独裁者交换*
[10:24] CF:——敢信吗,我从早上八点就坐在俱乐部开会


[10:25] CT:——如果你中午能来这个地址,我保证你会吃到全世界最棒的可颂,我付钱


[10:26] CF:——充满诱惑,你会和我一起吃吗

门口的风铃响起来,一群看上去不超过八岁的孩子涌进店铺,以过于尖锐的童声评价洒满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和法棍。

“可爱的孩子们。”法国人挨个分发试吃的切片蛋糕,“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相信那时候我起码有16岁。”

“试着约会好吗Callum,如果我年轻一些我会试着约谁出去的。”

“谁?”Callum把据说是来自摩洛哥的咖啡豆放进分装盒,“和他们吗,我不是恋童癖;或者和你,你是个恋童癖吗?”

“记住是谁付你工资,男孩。” Philippe帮他们打包好不同的蛋糕,孩子们对包装盒有自己的想法,像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围着法国人,要求他展示不同颜色的纸壳和袋子。

“给我放假。”Callum清洗咖啡杯,擦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柜台,“我要去约会,想想十二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提前庆祝明年八月的玛丽升天节怎么样?”

————

中午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Callum需要面对不同顾客的为难要求,他们自作主张地把椅子搬离原处,要求饮品做成低糖正常去冰多冰无咖啡因多加一份浓缩,留下少得可怜的小费,同时还得随时提防顾客带走不属于他们的餐具。

“有个男人。”店长压低声音告诉英国人,“一直在看你。”

有必要承认的是,Callum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Colin·Farrell。对方挽起衬衣袖子,独自在角落里吃一份搭配大杯焦糖玛奇朵的午餐。

“我应该报警的,但勉强还算是个帅哥。”法国人继续,“所以我把你的电话写在餐巾纸上,告诉他你今天下午有非常多的时间。”Philippe熟练地打开收银机,取走几张大额钞票,“以防万一你们需要去开房。”

“我们不会的。感谢你的慷慨,先生。”Callum把纸币塞进牛仔裤口袋,“我们甚至不了解对方,单方面的,他不太了解我。”

“没有什么方式能比上床更了解彼此了。”店长拉住Callum背后的围裙系带,“重要的是别为了面子买不适合自己的避孕套型号,答应我。”

“我保证。”Callum用下班的速度解开印着小熊玩偶图案的工作服,“操,我说了我们不会做爱。”

————

Colin·Farrell饶有兴趣地阅读餐巾上的留言,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他,于是他抬头,看见Callum对他露出微笑,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自带的柔焦滤镜,“嗨,Farrell先生,中午好?”

他真的不知道有谁会拒绝Callum·Turner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忙到下午。”Colin指指那张快要写满的餐巾纸,配合眉毛做出标准的puppy face表情,“这是什么我不了解的赠品服务吗?”

“我可以详细地为你介绍。”Callum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他们甜品店新推出的热巧克力,“你不会拒绝他的,比如他……”

一个停顿,英国人克制自己低头的欲望。Colin的脚踝在桌下磨蹭他的小腿,“继续。”对方若无其事地托着脸颊,“你有什么问题吗Callum?”

“别那么做。”Callum警告他,咬紧牙齿,感觉自己即将在冷风中燃烧,“求你了,我会当众出丑的。”

“做什么?”Colin环顾四周,“Callum,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给我点提示?”

他们互相凝视对方。直到Callum沉默地前倾身体,伸手轻轻摁住Colin的后颈,没有任何问题,Colin·Farrell意识到他不能在这个男孩认真的眼神下说出任何一句仅仅是为了气氛的玩笑话,对方毫无技巧地贴近他的嘴唇,带着可颂和咖啡的香气,在伦敦难得的午后阳光里吻他。

“我没看到你的最新短信。”Callum说,他不知道人们通常会怎么结束亲吻,“抱歉。”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现在应该会非常生气。”Colin扶着圆桌边缘,避免他们的咖啡滑到地上毁了这一切。“但鉴于我吃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可颂和一份令人满意的赠品,所以抵消。”

“Philippe以为我会和你上床,他是我的雇主。”Callum握住对方的手指,“但是我说不,Colin,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听你说话,你真可爱,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吗,我是指有关感情方面的。如果你认为进展太快我们可以放慢速度,只是给我一个机会。”

*俄罗斯独裁者:切尔西的老板阿布

“当然。”Colin听见自己说,“为什么不呢,互相了解,这很好。我是说,好的。”

周二下午,Callum带着他穿过Waterloo bridge,男孩喜欢这座桥,他不知道有任何理由能解释这件事,就像先得出先喜欢上它的结论,再去找出理由证明一样荒谬。他们一起笑了,听着远处的萨克斯,意大利风情的欢快的曲子,赞美爱情。

返回市区的路程变得无比艰难,Colin坚持送他回家,但Callum坚持不用,爱尔兰人像他想象到最完美的情人一样对着他挥手道别,英国人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样快乐。


[19:32] CT:——我到家了
[19:32] CT:——为什么我们走了那么远?


[20:24] CF:——好好休息


新搬来伦敦的教练家里放了一套沙发,杯子是朋友送的礼物,餐碟堆放在洗水池里,流理台覆盖一层薄薄的灰尘,地上堆着打开的行李箱,塞进去几套换洗衣物,所有的摆设和早晨离开前一样。他坐在沙发里,怀疑能听到呼吸的回声。我喜欢他,Colin说服自己,一个新的开始,认识新的人,Callum很好,和他做爱,一起吃晚饭,但不要影响生活。


[21:04] CF:——别太晚睡;)


[21:04] CT:——<3
[21:04] CT:——非常非常非常想想想想想你

周三他们去了The Market Porter,像对高中生情侣一样窃窃私语,Callum买了玫瑰,送给他的新男友。英国人点了两杯颜色湛蓝的鸡尾酒,这是他喝醉前全部的记忆,“我想去看球赛。”男孩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对方穿着领口快要开到腹部的衬衫,让Callum嫉妒又得意,“你要去跳舞吗Colin?”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灯球闪耀的蓝紫色光斑。

周四全天,Callum都在处理宿醉后的头疼,运动员在一张显然属于另一个人的床上醒来,忍受Colin描述他是如何昏倒在酒吧,对方穿着家居毛衣,乱糟糟的头发垂在左边,离开发胶让他变得更加柔软,闻起来像家的味道。

“你像一个爱尔兰小精灵。”Callum在对方讲话的间隙说话,也许是过量饮酒带来的勇气,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耳朵,尝试将手掌贴到对方侧脸,感受因为笑容鼓起来的脸颊,“有小精灵一样的尖耳朵。”

“一些爱尔兰精灵会给人带来厄运,Callum。”Colin揉乱他的卷发。

“你会给我带来好运的。”英国人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困意使他格外固执,“你就是我的爱尔兰小精灵。”

三个小时。Callum走进客厅,像是被谁重重地打了两拳,一拳打在大脑,另一拳打在胃部。Colin坐在餐桌边阅读报纸的体育板块,曼联迎战热刺,桌子对面放着一份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和牛油果酱。

“Top of the morning.”Colin翻过一页报纸,“我的睡美人。”

太阳蛋冷掉了,叉子戳开后流出橙黄的溏心,Callum蘸着吐司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推开。“味道不错?”爱尔兰人收起报纸,替他倒满一杯热茶,“我还以为你会睡过下午。”

外面在下雨,无从判断到底是上午还是下午,车辆的远光灯像昏暗中的亮点。“我该回家了。”Callum小幅度地摇晃脑袋,看不清Colin的表情,“我还要给Eddie回个电话,他会报警。”

“我想他已经打过你的电话了。”对方站起来,收走刀叉,“感谢你让我在三十年来首次怀疑自己的魅力,去睡吧。记得付房费给我。”

————

严格来说,他们根本没有在周五出门的必要,Farrell的家里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甚至不可能再多出一副招待客人的刀叉,一些家具仍然盖着前任主人蒙好的防尘布,Colin带来的东西只有衣服和必要的洗漱用品。

“我需要买点东西填满我的冰箱。”Colin扬起下巴,对着镜子观察是否剃干净胡须,“你觉得我该留些胡子吗Callum。”

“不。”Callum走到他背后,镜子里的身高差距令他满意,“那是个完全灾难的想法,让你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老。”

“真糟糕。”Colin转身回敬,“我事实上就是非常老。”

Callum迅速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不在乎。”

————

“我们需要聊聊你的膝盖,Turner先生。”Colin摊开他的队医记录,其中几项检测结果并不乐观,切尔西需要进攻性的球员,租借不能永久性地解决问题。他用钢笔划出报告里的评价,“你受过伤对吗?”

“是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你在生气吗Cal?”Colin抬头看着他,对方交叠双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夹在活页夹里的报告。

“我不知道。”Callum勉强笑了笑,声音紧绷,“但我知道你们不建议我继续踢前锋了,而不幸的是这不止是个建议,这是个决定对吗Colin?”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谈这件事。”Colin告诉他,他们在托着饮料侍者好奇的目光下避免让谈话升级成争执。“那杯果汁是他的。”

“我不喝果汁。”Callum要求,“我已经成年三年了。”

“那就别表现得像一个发脾气的啦啦队队员。”Colin接过白兰地,“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说不准再和我说话了Colin?”

Callum意有所指地喝了一口果汁,“你会知道我是个成年人的。”

“但你不再适合前锋了。”Colin说,“伤病,尤其是膝盖上的,不是几次封闭治疗就能消失的小毛病,去踢中场,Callum,我需要一个能组织球队节奏的中场而不是一个有伤病的前锋。这不像记者说的挑战极限,永远不要放弃做梦。你必须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放弃那份甜品店的工作然后来踢球。我比你更清楚前锋需要承担什么。”

“承担什么?”运动员追问,“告诉我Colin。”

“承担什么?”爱尔兰人看着他,“Callum,俱乐部使用前锋就像他们是什么可替换的一次性用品,永远有那么多天才新人怀揣梦想来到绿茵场,而年龄让你比一把餐刀还要容易磨钝。你也许天赋异禀,但总有老去的一天。曾经为你欢呼的观众会为下一个走出球员通道的年轻人喝彩,这次不会有伤停补时,这就是残酷的……”

“我真希望那时候我能告诉你不必一个人承受这些。”Callum粗暴地打断他,握住对方的手腕,“我会不止一次的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Colin,真的,”

“或许我该坦白我非常有钱当时,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Colin耸耸肩膀,“我只是在向你描述你悲惨的退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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