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而言，英国男人可以分为两类，偷自行车的窃贼与被偷自行车的受害者。Callum·Turner属于后者，房东不准他将自行车搬到楼上，在10月内，英国男孩失去了三辆不同型号的单车。最后一辆他决定拆掉山地车的把立，于是Callum得到了Carrera的…变速杆和握把，只好茫然又愤怒地走到巴士车站，戴着头巾防风眼镜手套，像个狂热的骑行爱好者或者精神障碍病患。
他对生活的一切感到沮丧，怀疑自己是否能在切尔西留下。他足够努力，也有些天赋，但也许缺乏足够多的天赋以及一点点运气，他今天必须准时抵达科巴姆训练基地，见到新教练，给那个男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最起码不要太差，比起那些从九岁就开始接受训练的球员，他有时像个球童一样尴尬。关于曾经的梦想，也许Callum该告诉教练他买过切尔西的季票，在被送到寄宿中学前抱着Stamford和Bridge*的吉祥物玩偶入睡，渴望真正地去斯坦福桥球场踢球。
“嘿。”一个嗓音轻柔的男人跟他打招呼，“你打算去哪？”
Callum·Turner的不满在看到男人正脸的瞬间变成天啊他长得可真帅，“萨里。”
“看来我们可以一起打一个Uber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对方的表情很快变得沮丧，“哦，但是你准备搭地铁也没关系，只要差不多三十分钟。”
“我可以和你一起打车。”Callum不知道有谁会拒绝这个突然出现的有着狗狗眼的男人，即使是一个带着骑行装备的精神病患，“我要去科巴姆。”
[07：06] C：——我需要你的帮助，紧急情况，告诉我怎么要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现在我们坐在同一辆车上，他帅得像布拉德皮特。
[07：06] E：——？
[07：06] E：——他？等等，和我发短信的是Callum·Turner本人吗？
[07：07] C：——C'mon，我感觉我说了蠢话。
[07：07] C：——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打车”。
[07：08] C：——我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我应该说我付小费吗，还是说在人们沉默的时候我不能突然说话？
[07：09] E：——在我看来，避免糟糕的情况出现，你甚至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有时间和你接触，互相了解…不如先和他聊一下天气。
[07：10] E：——今天预报有雨，你知道的，我怀疑我们的气象局里有巫师，证据是他们总是预报很准。
[07：10] C：——你的意思是约会。不，我不会和他约会除非他邀请我。
[07：11] C：——必须非常郑重的、正式的见面邀请
[07：11] C：——超过三次
[07：11] C：——该死的，我去问候天气了，祝我好运
[07：12] E：——互相了解不是约会！你必须回家后把全部细节告诉我，CALLUM·TURNER
[07：15] E：——祝你和你的那位布拉德皮特好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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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太好。”Callum假装时间过长的红灯让他烦躁，通过司机没擦干净的后视镜观察副驾的表情，对方先是习惯性撅起饱满的嘴唇，往车窗歪了歪脑袋，“你说得对，我真恨伦敦这种永远在下雨的天气。”
“下午也会下雨。”Callum补充，希望对方不会因为这个坏消息迁怒自己，“气象预报说的，我总觉得局里有巫师。”
男人笑起来，他有一双过分漂亮的棕色眼珠，像蜜糖一样黏糊糊地打量镜子里Callum的倒影，“我想在我们家更喜欢哈利波特的是我的姐姐。”
计划失败，Callum意识到或许他又搞砸了。
“你为什么要从伦敦的市中心到萨里？”爱尔兰人点点头，“啊，我明白了，你是个足球运动员。”
“不完全是。”Callum坦白，尽量不表现得非常急切，“我在切尔西的青训营，实际上我是个业余的足球运动员，我踢前锋而且参加过英格兰青年挑战杯。”
“就像塔米亚伯拉罕。”
“我甚至不确定能不能穿上那件蓝色球衣在三年内。”Callum仍然克制不住露出微笑，“至于伦敦，我租了公寓原因是我有一个合租的舍友，折合下来的房租是个难以拒绝的价格，他会付取暖费，我会帮他搬书和挑选衣服，你知道的，色盲。”
“听上去你们是可爱的一对，你一直在和他发短信不是吗？”爱尔兰人看了一眼手机，门口的矮灌木已经出现在Callum的视线内，他的胃部突然一阵恶心，刻意忽略的焦虑让足球运动员像数学考试前的学生一样不安。司机厌倦地拉起手刹，耳朵里塞着AirPods，示意他们下车。
Callum试图抓住机会，同时被拒绝也不会太丢脸，拉开车门，“我有空，所以你考虑给我电话号码吗？”
“我说不会结果会怎样？”
“你将失去十五镑四十便士。”Callum迈出右腿威胁，“反正我是个无名小卒，在踢进英超之前。我跑得很快。”
男人耸耸肩膀，下车，关上车门，“你会改变想法的，我赌不超过十分钟。”
“你要揍我吗？”Callum维持一条腿迈在车外的姿势，眨眨眼睛。“抱歉，我猜你恐同？”
“我以为英国海关不会把恐同人士放进不列颠群岛。”
Callum被他像拉一条小狗一样粗暴地拉到车外，对方没有忘记带上他的自行车零件，他们站在有几十年历史的门外目送司机离开。
“不。”Callum看着他。
那个布拉德皮特替他拉开玻璃门，“After you”
“我该说一会见吗？”英国人不死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是什么高层吗，我会被开除吗？”
“我认为我们还有非常多的时间见面。”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展示若有若无的酒窝和洁白的牙齿，“顺便一提，我的名字是Colin·Farrell”
*Stamford（and）Bridge：分开是切尔西吉祥物的名字，合在一起是切尔西的球场。
Eddie·Redmayne今晚有个约会，他喝了一些红酒，兴致高昂地走过展示高级珠宝的玻璃橱窗，在爱情和食物的温暖下返回公寓，带着恋爱中才会有的梦幻微笑，摁亮壁灯，脱掉湿漉漉的粗花呢大衣外套。
“天啊Callum。”他带着宽恕全世界的心情问候舍友，“今天怎么样？”
“我的车被偷了。”
“多么遗憾。”
“我要到了那个人的电话。”
“幸运狗狗。”
“他是我的教练。”
“天啊Callum。”Eddie不知所措地感慨，“天啊Callum，你性骚扰了你的教练，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
“你觉得什么人才会爱上自己的教练。”Callum躺在他们的沙发上，客厅是租客的公共场所，装饰有Eddie的木箱子和Callum的球衣，他们两个的相处一直维持某种诡异的融洽，即使根本不搭。
“我不知道。或许他有什么受虐倾向？”Eddie捡起地上的抱枕，丢到Callum怀里。对方用脑袋顶了顶它，坐起来，注视天花板，“Redmayne先生，如果你的室友是个同性恋，那么你也会被认为是个fruit cake。”
“我有一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对方平静地反击，准备去厨房烧壶热水沏茶，“不像你可以同时失去你的事业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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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过一刻，公寓所在的住宅区逐渐安静。两台垫着艺术史概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微弱的蓝光，茶几边披萨纸盒包装上的厨师头像对着电视微笑，加了牛奶的红茶在冷却后变成某种浑浊的液体，他们在谷歌的搜索引擎输入“Colin·Farrell”，然后时间又过去整整一个小时。
“Callum。”Eddie艰难地开口，“我们不应该用时间来搜索他的前女友们，坦白说我觉得她们的姓氏可以按字母表的顺序排列，这样才不会剩下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我想听一点好消息。”Callum盯着页面据说是绯闻女友的超模照片，褐色头发的女人在夏威夷的阳光沙滩自信展示身材，背后是两把色彩斑斓的沙滩椅，他不断点击左键放大只有几像素的沙滩椅，试图判断那是否是Colin的背影，“你觉得我能在胸围这方面能胜过她吗，假如我努力训练。”
“我不认为会好。但好消息是，”Eddie小心递过去一块披萨，“你可以成为他的第一任男友。”
“你真的非常非常善良，Eddie。”
“我觉得他是百分百的直男。”
Callum坚决否认，“百分百的直男不会戴耳环。”
“可是他甚至同时交往不同的女人。”Eddie补充，“当然，她们全部是自愿的，最年迈的女士已经可以当你的祖母。”
“为什么他会这么富有魅力？”Callum难以置信地咬了一大口披萨，因为彩椒的味道眉头紧皱，“究竟为什么如此多的人愿意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
“情欲自有一些标记*。”艺术史学生点开《La Gazzetta Dello Sport》（《米兰体育报》）对Colin的采访，“他的父亲和叔叔是爱尔兰的球星，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Callum，完全私人的建议，你该考虑离开大麻了。”
“他在左臂上纹了前女友的名字吗？”
“不，我认为不会。”
“会不会是阿拉伯语。”足球运动员不安地发问，“Carpe diem？”
“意思是Seize the day。”Eddie回答，“不会有女孩叫这个拉丁语名字的。看看这份报道，关键性的点球攻入——高昂的转会费和一堆烂摊子。没有冒犯的意思，足球先生，你能在正式的比赛中踢门柱吗？”
“不是本赛季。”Callum不那么坚定地滑动鼠标，“很可能下个赛季我有机会替补。”
他们转到Youtube的链接，坐在一起欣赏年轻的前锋取得球权后像战车一样撕开阿森纳的后场防线，带球突破闯入禁区，意大利教练在白线边缘走来走去，挥舞手臂，对每一个跑动的球员大吼。4号球衣的后腰尝试通过断球抢断重新找回节奏，但爱尔兰人原地撩起远射，成功破门。切尔西的蓝色队员冲过来和他拥抱，庆祝下半场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
导播转切多机位镜头重复播放进球的瞬间，年轻的Colin·Farrell跑到边场跪下，对观众抛出飞吻，他为每一个切尔西的球迷而战，在那一刻所有人都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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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第二天发展到新的糟糕程度，Callum的闹钟没有成功叫醒英国人，年轻人在刮胡子和吃早餐之间选择毫无必要的前者，完成最基本的洗漱后抓起球鞋和其他什么胡乱塞进背包，像不会拐弯一样冲下楼梯，犹豫到底是赶去巴士站还是搭乘地铁。
一辆劳斯莱斯在英国男孩面前停下，“嗨，今天天气不错。”Colin·Farrell漫不经心地敲击方向盘，“你想搭个便车吗？”
[07：36] C：——我起晚了，但我坐在劳斯莱斯的副驾现在
[07：36] C：——开车的人是COLIN FARRELL
[07：36] E：——把你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
[07：37] E：——FORWARD
“谢谢你让我搭便车。”此时Callum才感受到剧烈奔跑带来的胸部气管刺痛，他的背包没来得及拉上拉链，荧光色的训练背心和毛巾揉在一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刮了胡子。
“哦，别在乎。”Colin·Farrell专注地看着前方路段，“我喜欢副驾驶坐着漂亮美人的感觉。”
“你在性骚扰我吗？”Callum思索，抱紧装得太满以至于拉不上拉链的背包，“不是的话我会想办法把我的手放到你的大腿上。
“这就是个,”他的教练微笑，露出一个非常浅的酒窝，“彻底的职场性骚扰了对我。”
“但其实没关系。”Colin·Farrell做了个鬼脸，“在我这个年纪，如果有谁对我还有有关性方面的幻想，我会感到荣幸。”
“我没有在开玩笑。”Callum受伤地交握十指，语气介于凶狠和可怜的微妙分界线，“我真的觉得你非常迷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仅仅是想别人调情，像个playboy。”
*情欲自有一些标记：傅雷译伏尔泰《查第格》
Callum慢吞吞离开更衣室，穿过白炽灯照亮的走廊，走进球场，毛巾搭在左肩。昨晚他在入睡前想出如何和Colin打招呼以及如何巧妙地回复对方的提问，包括用你换了发型这种老套的搭讪开启新的训练，然而他表现得像个着急睡到毕业舞会皇后的蠢货。
“你吃早餐了吗？”新来的爱尔兰教练叫住他，Colin可能比他在球员页面记录的数据要矮几英寸，穿得像个失意的中年男人，任何带帽子的足球教练都像离异后独自酗酒的中年男人，除了意甲。但是有很辣的紧身裤，Callum更正，套了一条运动短裤的紧身裤。
“去吃早餐。”对方命令，“你知道餐厅在哪，用我的卡。如果你敢吃汉堡可乐我会让你后悔英国在69年废除死刑。”
餐厅剩下的选择不多，不过Callum仍然心怀感激，他注视着放在恒温箱里的，被暖黄色保温灯照亮的，油渍已经浸透包装纸的，与他只隔着一扇玻璃的汉堡，转身要了一份煎蛋，浇了一勺茄汁豆罐头和作为主食的金枪鱼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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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n·Farrell和助理教练在训练场指导球员练习4—3—3防守阵型，尤其是协同跑位，他和球员们一起在球场奔跑，不断调整位置，指出阵容漏洞。
“Callum！”边锋对前锋大吼，“操你的，跑过来！”
“谢谢。”Callum套上荧光绿的训练背心，“你也早上好。”
“先去热身。”Colin挥手，Callum也对着Colin挥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会让任何人逃掉体能训练。”
门将的表情像是有谁在他的面前碾过一条小狗。
Colin在上午剩下的时间里展示出了高超的射术，还有比射术更高超的交流技巧。他在第一天表现得像个温和的好人，时长24h。
“我开始怀念刚认识你的时候了。”Callum在徒手蹲跳的间隙抱怨，感觉像被涨潮摧毁的沙堡，“你是第一个被我这么早怀念的人。”
“等你踢过几个赛季或者几次杯赛。”Colin·Farrell吹响哨子，“你会发现其实我是个非常怯懦的好人，亲爱的。”
“听上去就像Haaland不擅长对抗一样可信。”后卫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场，“帮帮我上帝，让邪恶的撒旦滚出英国。”
“我是个爱尔兰人。”教练说，“很多时候离上帝太远，离英格兰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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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恨你。”Callum坐在劳斯莱斯的副驾，“真的，Colin·Farrell。”
Colin·Farrell好笑地看着他，“你们在更衣室讨论我的性生活时声音应该更小点。”
“我们没有讨论。”
“那就是猜测。”
“不，是的，但是不。”Callum祈求地咬紧下唇，“假如你想让我滚下去能在五分钟后吗，这离地铁太远了，我不能在经历了这一天后走太远的路。”
“我看过你的医疗报告，Turner先生。”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突然多了二十磅的重量压在身上，“我想和你聊聊。”
“好事还是坏事？”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好的。”Callum挺直后背，“关于我的腿是吗，教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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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一个意大利人开的咖啡厅，Colin·Farrell名片下方的电话号码补了新的一串蓝色数字，可能是他私人的电话。英国人又一次对那双明亮而柔软的棕色眼睛投降了，可以预见的是，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20：45] CT：——嗨，我是Callum·Turner，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20：45] CF：——这里是Colin·Farrell，Callum。
[20：48] CT：——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会把钱还你的。
[21：26] CF：——不用在乎。
[21：26] CF：——记得医生告诉过你要护理你的膝盖。
Callum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叉子，假装没有因为收到短信激动得不能自己。他吃健康的沙拉和绿色的奶昔，一直吃完里面所有的蔬菜。
“事实上，我想增进对教练的了解是必要的。”
“你一直在对着手机傻笑。”Eddie戳穿对方，“你甚至没有挑食，也没有对电视节目发出失望的噪音。”
Callum无法反驳，把餐桌上的垃圾分类打包到不同的袋子里。
“Callum…”Eddie屈起左腿，比划某个手势，“你可以和他调情、上床，但不要陷入恋爱。”
“我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他呢，Colin Farrell？”Eddie盯着对方的蓝色眼睛，“Callum·Robilliard·Turner，你能保证他不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账吗？”
有那么一会，Callum想告诉Eddie他的感受，比如有时他站在聚光灯下的球场像是站在旷野里的行人一样茫然，他理解对方想要找到一个固定生活的锚点即使对方做了错事，他毫无准备地遇见Colin·Farrell就像撞上自己的命运，像对方手臂上的纹身，carpe diem。Seize the day and never regret.
“我不知道，我不能保证任何事。”Callum最终说，“但我愿意一试。”
*离上帝太远，离英格兰太近：英国和爱尔兰常年战争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