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在下午逃跑的，假如那个结结巴巴地快递员没有撒谎，那么只能是下午，在安装那台跑步机的时候，Mia通常对门外的世界不感兴趣，仅仅喜欢蹲在门廊，等待Colin以及Callum回家，最好能先抱抱它，让它得以顺利地用长毛毁掉他们的外套。陌生人和组装机器的声音——根据助理推测——吓到了Mia，对方挠花了快递员的牛仔裤，害得年轻人大叫起来，像是急于摆脱一条蝮蛇一样抖动身体，夹着签单和使用说明的文件夹掉到地板上，压住猫咪的一小截尾巴，幸运或者不幸的是，Mia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仅仅是被吓得炸开尾巴。这引起了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
等到快递员反应过来，英短已经不见了，没来得及关掉的公寓门大敞，外面放着装满零部件的纸箱，他在“组装跑步机”和“寻找猫咪”的选项中犹豫一会，认为自己最好打给客户，向他解释当前的情况。
接起电话的是Colin的助理，她在会议散场后告诉教练这一噩耗。“我明白了。”Colin说，收拾散乱的会议用纸，怀疑自己竟然能如此冷静，而不是对着什么大吼大叫。明天是主力球员轮休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左边卫的十字韧带在常规训练中受伤，队医隐晦地提醒他注意伤病人数，一门在两周前预订好瑞士的行程，对滑雪展示出极大的兴趣，另外几个英国人在争夺点球权，太阳报说得没错，更衣室就是一团潮湿的沼泽，那群嗅觉灵敏的狗仔几乎能够闻到内讧的血腥气，球队需要再强硬一些的教练，高层则想要一个听话的主理人。
球队并不总是取得胜利，他尽力在战术和首发上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但总有人对他有所不满，爱尔兰教练在某一时刻莫名的感到愤怒和疲倦。心理医生会认为这是一种抑郁情绪，实际上他在最近总是觉得需要休息，远离俱乐部高层、喋喋不休的记者和例行发布会，切尔西球迷希望他们能在主场赢下热刺，就像开场曲里被篡改的歌词唱的那样，“We hate Tottenham,Chel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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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爱尔兰人想，接电话好吗，Callum。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像头被困在斗兽场的野兽，手机传来忙音提示，过了一会，自动转入到语音信箱，Colin毫不犹豫地挂断，重新拨打。
“hi this is Callum Turner。”对方说，听起来还在兼职，背景音里有人问他是否提供低因咖啡，“我们有。”他说，接着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吗Colin，你怎么了？”
该死的，Colin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他沉默了一会，强迫自己说出事实，“Mia不见了。”
“什么？”对方如他所料地拔高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是Mia不见了，我叫了一个快递员帮我组装跑步机，他吓到了Mia，Mia跑到外面。感谢上帝是在下午，没有太多车，同样没有人看到它，我准备回去问问邻居，你呢？”
他等待着那一句：我早就知道，我告诉过你别这么做。
“当然。”Callum回复，“当然我会和你一起过去找它，只是稍微等我一会好吗，我先把收银机的小票——修好——没问题了，现在你在哪里，Colin？”
他报给Callum一个地址，然后想到自己可以直接去接Callum，假如Callum没有换一份兼职。
“我可以去找你。”Colin握紧手机，盯着窗户外的树枝，在说出来的那一刻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不要误会——我是说，我记得你曾经兼职的地址，你有别的——？”
“我需要回家，Colin。”对方打断他，尴尬地解释，“呃，如果你能去我家那里最好了，不行也没问题，我一会再给你回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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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地点是公寓楼，Colin提前把待办事项交给助理，剩下几件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解决的行政事项。他坐在驾驶室私信猫咪救助组织，同时警惕可能随时出现的交通警察。Callum敲敲车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深色的冷帽压住乱七八糟的卷发。
“天气真冷。”年轻人活动了一下脖颈，递给Colin一杯焦糖玛奇朵，表现得相当轻松，“所以……”
“我不是故意的，Callum。”Colin突然开口，驾驶车辆进入主干道，即使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平静，但面对Callum，他总是难以自制地暴露一点属于爱尔兰人的坏脾气，教练反复推敲的官方辞令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对方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他，“我保证我没打算丢掉Mia，随便你相信与否，我只是…我走神了，抱歉。”
一辆没打转向灯的宾利插入车流，Colin狠狠踩下刹车，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在他们后面响起，他平复了一会情绪，继续说，“我叫来一个安装跑步机的工作人员，他把Mia吓坏了，时间大概是四点。我想Mia还在附近，它的项圈上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往好处想，Mia不是一只喜欢探险的猫咪。”
Callum看着Colin的侧脸，“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准备把它丢掉，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
“你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会怎么想，而且是的，我是那种人。我讨厌猫。”Colin反驳，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吞下滚烫的咖啡，“我毫无责任心，我就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搞砸，然后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把自己的烂摊子丢给别人的人，我就是这种人。”
爱尔兰人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再说下去也许会对着前男友流眼泪。他挥了挥手，缓解尴尬，全无必要地摆弄中控台的GPS。Callum扭过头，掏出餐巾纸递给他，上面印着小熊和可颂的图案。
“别这么说。”Callum直视前面的交通灯，市区内准时出现的交通堵塞，对方咕哝着道谢，“你是个好人Colin。你只是不喜欢我，或者你对亲密关系有所回避。”
“我喜欢你。”Colin在导航的电子机械播报声里插嘴，“Callum，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伤害了你。”
“其实我想说……”Callum关掉喋喋不休的导航，“你……”
“闭嘴。”Colin言简意赅地命令，“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看到我，重要的是先找到Mia，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Turner先生。”
“Mia被Eddie捡回家了，他的确擅长和小动物们相处，而且Mia的芯片和项圈里写着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Callum无辜地摊手，“假如你愿意给我一分钟我们现在早就解决所有问题了，而且我不讨厌你，Colin。”
“感谢上帝。”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想去你家拿走我的衣服，希望你没有叫家政把他们丢到街边的垃圾桶里。”Callum看着窗外移动的灌木，放松地靠着座椅，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当然你也可以马上掉头回去，Mia在我家的客厅等你，不过你最好回去拿一个它喜欢的航空箱。”
“你打算和我和好吗？”Colin追问，“如果我说我其实才发现你对我有多重要实在是太蠢了，但我认为这不应该是结束，Callum。”
Callum故作疑惑地歪过脑袋，“这是什么意思Col，实际上，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我们当然是很好的朋友，问题来了——你会和朋友接吻和上床吗？”
“你这个混账。”爱尔兰人咬牙切齿地转动方向盘，“谢谢，我想恋爱，最好能在三年之内订婚——当然，从我的星座来看，很可能我会在六个月内向你求婚。”
“你会这么做吗，求婚？”
“你在建议我找个人预演一下？听好，你敢说是，我就停车把你的鼻子打断。”
“也许你会在六个月后重新把我甩了。”
“到那时记得提醒我别忘了把你的衣服一起打包丢到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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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n和Callum在抓回Mia的当晚合作安装一个猫咪绝对无法跨越的围栏。拆开的圣诞节礼盒放在餐桌，仿佛某种后现代艺术装饰，他们谁也没有提到这件事。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仍然维持着像是刚搬来的样子。家里与之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又好像只是Callum的感觉作祟。Mia险些把他绊倒在卫生间里，自顾自跳进堆满价值不菲的西装和领带的脏衣篓。
卧室里的小说换了新的，Callum坐在地毯上翻阅，一本美国人写的小说，封底带着一大串唬人的报纸评论家推荐语。他翻开反扣的页面，上次阅读停留在关于信托基金的争论，往后一章都是反复地磋商质询，足球运动员把书放回原处，收拾准备带走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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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um拿到17号球衣，惯例的签字合影，在摄影机的快门声中僵硬地举着球衣，被工作人员带领参观切尔西的奖杯陈列室，Colin落在队伍末尾，在他和妈妈看过来时露出微笑。
Colin决定和Claudine聊聊的时候，Callum正在学着做Tik Tok网红甜品师的超热门烤派，黄油的香气弥漫在厨房。“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在尝试和男人恋爱。”爱尔兰人坦白，另一只手点击鼠标，检查经纪人的邮件。他们学着互相信任对方，解决问题。“祝你好运？”制片人在阳光下拨弄头发，满不在乎地举起鸡尾酒杯致意，“是我们上次见到的圣诞节男孩吗？”
“是的。”Colin吹了声口哨，对站在门外努嘴的Callum招手，对方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苹果派，金黄的内陷呈现出诱人的色泽，“过来和我的童年噩梦之一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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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相当安静的晚上，明天的同一时间，将会迎来Callum的英超首秀，男孩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就陷入焦虑。毛茸茸的动物蹲在围栏附近打量他，用脑袋去蹭对方的运动裤。切尔西教练躲在阳台，展开阅读每日邮报的体育板块，太阳报的狗仔们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暂时没有。
“你想见见我的家人吗？”教练大声说，毫不介意可颂掉落的酥皮正在毁掉他的报纸，Callum说的没错，法国人的确能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可颂。“在你的首秀之后吃顿便餐？说不定还能庆祝你的第一粒英超进球呢。”
“别提那个词。”Callum抱着猫咪摇晃，警告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告诉我你有多紧张。”Colin敲了敲桌子，邀请对方坐下，Mia跳到瓷碟旁边，试图趁他们不注意时把爪子放进咖啡杯，“比你第一次发短信约我出去还要紧张吗？”
“差不多。”
“放松点。”
Callum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离开阳台，声称自己有必要再吃一点荞麦粥。Colin注视他的背影，抚摸猫咪的耳朵，“他会好起来的。”
猫咪抖抖尾巴，发出响亮地咕噜噜声音，凑过去舔甜品碟上残留的奶油。
Callum拎着行李包回来时，已经接近八点。Colin瘫在沙发上看一部迪士尼出品的动画电影。“我回来了。”Callum坐在他身边，对方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好点了吗？”
“我不知道。”Callum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电影剧情，很可惜失败了。“诚实地说，我一直在幻想这一天，我应该高兴的，对吗。”
十点半，吹风机的噪音停止，Callum回到床边。爱尔兰人快要睡着了，在英国人把小说抽走时发出不满的叹息，他摸索着把台灯扭暗，躲进柔软的毛毯。
“你会赢得比赛的。”Colin告诉他，像在对着空气含含糊糊地说梦话，“Callum，你是最好的，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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