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就像一辆失控的雪佛兰轿车一样撞上Colin·Farrell,比喻意义上的。当时爱尔兰人正在扶着自己的姐姐下车,以防对方因为那双近乎刑具的美丽Prada新款秀场细高跟滑倒,然后Callum突然出现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提着另一个夸张的礼物盒子,震惊地停在原地。Claudine推推Colin的肩膀,尚未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语气愉快,“你还愣着干什么?”
“呃,确切来说,没什么。”Colin收回手,往前走了一步,拉开距离,挡住她的视线,即使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先和Brendan上去好吗,姐姐?”
“为什么?”Claudine说,好奇地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事了?”
听起来简直像是三流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俗套情节,Callum想,没来由的怒气冲昏了他的头脑,实际上谁看到拒接电话的男友却陪着别人度过圣诞节时都会感到愤怒,但这种激烈的情感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酸涩的难过,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像是他曾经被许诺可以去斯坦福桥看球,妈妈却总是不断推迟买票时间一样让人伤心。
“你没有接我的电话。”男孩委屈巴巴地走过来,几乎是控诉地说出第一句话,仿佛是为了证明对方做的有多过分一样补充,“也没有回我的短信。”
“十分差劲。”Claudine从Colin身后探出脑袋,耸耸肩膀,这个动作简直和Colin一模一样,“Claudine,他的姐姐。”
“这是Turner先生。”Colin说,再一次尝试控制局面,“我正在和我的家人度过圣诞节假期,抱歉,Callum,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今晚会回复你的。”
“你之前从不喊我Callum。”英国人看着他,手指不安地来回摩挲礼盒的纸质外壳。
“哇哦。”Claudine感慨,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事。”Colin迅速打断对话,躲避Callum快要滴水的蓝色眼睛,“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是的,圣诞快乐,Callum。”
“一个朋友?”Callum反问,某种迟来的、被他忽视的结果让他像是被扇了一个耳光一样猛地清醒,街上已经有行人注意到这起小小的骚乱,英国人张开嘴,似乎打算再说点什么,他抽了抽鼻子,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Colin,有那么一会Colin以为他会直接给自己一拳,然而对方仅仅是用力把盒子塞到他的怀里,“圣诞节快乐,别在乎那些电话和短信了。”Callum说,“再见,Farrell。”
他肯定哭了。Colin摇摇头,英国人的卷毛在冷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像条街边常见的脏兮兮流浪狗,爱尔兰人做了个深呼吸,肺部火辣辣地疼痛。Claudine担忧地抚摸他的脸颊,雪花落在她的脸上,Colin从制片人的表情里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糟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问,手掌搭在他的后背,像是过去经常做的那样,把他当成某种需要轻声对待的脆弱野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
[20:13]CF:——那是我的姐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抱歉,最近没来得及回复消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
[20:30]CF:——你在生气,Cal,但体谅一下我好吗?
[20:32]CT:——OK
[20:32]CF:——我们需要聊聊
[20:32]CT:——不,我们不需要
[20:33]CT:——你告诉别人我们是朋友,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20:33]CF:——我没有准备好,为了我们彼此都好,暂时别这么快的暴露我们的关系,Cal。
[20:34]CT:——没关系。
“如果你愿意暂时从手机上分一点注意力给我们,现在听听Brendan的新构想还来得及。”Claudine举起甜品叉,叉起草莓,端详对半切开的水果纹理,摆在桌上的提拉米苏底部有些融化,甜点造型危险地向比萨斜塔靠拢。
侍应生介绍红酒之前,Colin已经走神了,领结像是逐渐收紧的绞索一样勒得他喘不上气,餐厅的管弦乐队在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协奏曲,大提琴手不断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三个人凑在一起享受圣诞晚餐。
“我在听。”Colin揉了揉额头,碟子里的牛肉冷了,还剩下一点夹生的蔬菜,远不如Callum做得,他克制不住回忆对方转身离开时的心碎眼神,爱尔兰人喝了一口酒,放下手机,决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扮演一位贴心朋友。“我们刚刚说到哪一步了,讨人厌的导演还是永远不接电话的演员?”
Colin当然能把这些事情抛开,Callum或者切尔西,这两个令他甘之如饴的麻烦。
制片人对Brendan提议的有关爱尔兰岛的剧本兴致勃勃,这是件好事,起码没人会注意到Colin检查短信的频率。Claudine对楼下发生的事件保持沉默,Colin感激对方没有提起Callum。等到他准备好的时候,他会告诉他们的,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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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n开进车库的时候接近晚上十点,路过一个巨大无比的圣诞树,他从来是经典的红绿色圣诞树爱好者,在他的童年时期,他的父亲和兄弟会在树下堆满礼物,教练在自己三岁那年的圣诞节收到了第一颗属于自己的足球。父亲希望他和自己一样成为三叶草俱乐部的球员,继承老Farrell的事业。他在青训营愉快地度过很长时间,当你足够有名的以后,回忆过去总是美好的。
“这里是Colin。”他说,解开安全带,接通电话,对着后视镜解开领结,等待Callum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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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能在第一次找到Callum,医院里的病人不少,医生无精打采地躲在电脑后面写病历,Colin默念对方在电话里留下的楼层,穿过外面挂着槲寄生的房间和贴着卡通驯鹿贴画的窗户,险些撞倒一位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对方踉跄着靠在护工身上,咕哝着什么,想必不会是祝他圣诞快乐。
“我想找一个人。”Colin说,不安地站在服务台前,晃了晃手机,“呃,大概比我更高一些,二十分钟前给我打过电话,我是他的家属,哦对,名字是Callum,C-a-l-l-u-m,”
护士报给他房间号,Colin记得这个数字应该在走廊的左侧拐角处,医院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感到高兴的地方,过去动过手术的伤处隐隐作痛,很可能是自己的幻觉作祟。他重新笑起来,祝她们圣诞节快乐。
房间里的灯亮着,大概四五张床上睡着患者,大部分人都裹着外套,把脸埋在肩膀处昏睡,Colin暗自祈祷Callum不属于那些裹着纱布的病人之一,辨认病床的姓名卡并不轻松,医生写的字母像是希伯来语。他在最里面的床铺侧面停下,没来由的想叹气,Callum睡熟了,在梦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Callum是被医生粗暴推醒的,Colin就在对面坐着,他下意识地露出微笑,紧接着反应过来几小时前发生的事。医生拿来他的抽血检测报告,在一大串他听不懂的术语之后解释,简而言之,他各项指标都相当健康。
“幸好只是酒量太差。”Colin低声总结,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卷毛。“你感觉怎么样?”
一阵尴尬的沉默,甚至能听清其他人转身时发出的衣物摩擦声。
“好吧,看来你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愿意和我说话,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喊我或者摁铃。” 教练清了清喉咙,像是突然对放在附近的一次性纸杯产生兴趣,“医生告诉我,等你打完点滴,我们就能回家了。下次别再喝太多酒精了,Cal”
Callum仰头看着点滴
“我简直吓坏了。”Colin说,他没有撒谎,和你的男友吵架时一回事,听到对方进了医院又是另一回事。“医生告诉我你情况不错,我知道医生的情况不错是什么意思,你还在呼吸,这就是他们说的的情况不错。”
Callum转身,选择背对他。
Colin毫不犹豫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用眉毛和嘴唇摆出他最擅长的无辜表情,“酗酒的感觉怎么样,Turner,我们需要好好聊聊你的问题。”
Callum转到另一边,把眼睛和鼻子埋在枕头里。
“转过来。”Colin说,用的是那种在更衣室里的命令语气,他在球员时期就擅长对裁判和对手施压,这种后天习得的技巧与他性格里糟糕的一部分完美融合在一起,爱尔兰人不耐烦地翘起左腿,动过手术的肌肉一直隐隐作痛,量身定制的西裤紧紧裹着大腿,他抬腿踢了一下床底,移动病床震动,发出沉重的噪音,不过没人在意,“我再说最后一次,Turner先生,转过来看我,。”
“好的。”Callum转身,大部分脸颊仍然埋在衣物里,露出的灰蓝色眼珠盯着Colin背后的某个方向。Colin叹了口气,他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多少次叹气了,“你可能会压到输液管。”教练握住对方的手,从袖口里翻找到一截手环,乱扣的手环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扭曲,抚过手腕时Callum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有成功。Colin盯着袖口上的一小块污渍,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周围的皮肤。医用胶布压住针头,透明液体一点一点进入男孩的身体。
“你知道的,你不能永远不和我说话。”爱尔兰人放缓语气,始终没有松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安静待在他的掌心里,他穿着衬衫,把外套盖在Callum身上,即使对方才是穿的更多的那个。
“我知道。”
“打算和我说说吗?”
Callum摇头,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卷发。他的确幻想过最糟糕的结局,但当它们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会为此觉得非常、非常的难过。“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在谈恋爱是不是?”他轻声问,因为呜咽不得不把句子切分成简短的单词,“我敢保证,你会在别人问你是否单身时,回答是。”
“这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Colin抽出纸巾,眼泪已经打湿了一小块枕头,男孩的脸涨红了,他慢慢擦干净对方的脸,Callum睁开眼睛,盯着他。“这不是原因,Colin,你其实根本没有当真,对吗。”
“不是。”爱尔兰人否认,挪开眼神。Callum说对了,他早就不适合玩这种青少年的恋爱游戏了,如果换做别的约会对象,只需要一段时间的冷落,大部分人都会识趣地离开,然后他们或许会在某个节日互相祝彼此一切都好,恢复成普通的朋友关系,而不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称呼赌气。
“我爱你。”他早该意识到的,但习惯性避开这种可能,像是迁徙的鹿总是在走同一条路线。爱情是一种功能强劲的搅拌机,也许会把他们变得面目全非,Colin不愿意承认自己潜意识里对爱感到恐惧。 “我不知道。”Colin喃喃自语,在灯光下显得非常脆弱,“但我觉得我爱你。”
“什么?”Callum完全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正在和你约会。”Colin说,从没有觉得语言如此苍白,“Cal,但我没有撒谎,好吧,可能我有一点焦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有时候我只想躲起来。”
“你在玩弄我。”英国人决定结束对话,重新把脸埋进卫衣,“我们分手了,无论你有没有真正认为我们有过一段恋爱关系,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不同意。”Colin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遮挡刺目的白色灯光,“你肯定还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