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lum跑去赶最后一班地铁，距离圣诞节还有五天，所有人都在热切地讨论关于假期的一切。下午开始折返跑训练时，队友以半小时的频率打开社交软件，露出那种傻得要命的笑容。Colin没有出现，只有一个穿着荧光色外套的助理教练站在场外，无所事事地打量空旷的球场。
他们的关系。年轻的足球运动员站在地铁外面，工作人员指指罢工或者休假的纸质通知，摊手，不想和他有任何过多的交流。他们的关系，Callum点点头，把背包从左肩甩到右肩，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想起这回事，他们的关系变得古怪，Colin·Farrell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应该和谁讨论这个，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亲吻，互相发短信，偶尔一起出去吃顿晚餐。这很好，Callum思索，但就像用蛮力把一块拼图塞进不属于它的位置。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来，是他的妈妈，“圣诞节快乐，考虑过回家吃顿晚饭吗，和你的男朋友？”她问，男孩能听到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广告，声音欢快地介绍圣诞节和购买移动网络电视服务之间的必要联系。“我会问他。”Callum含糊回应，“我不知道他的圣诞节假期有没有别的安排，实话说我对此不报希望，你知道的，总是非常忙碌。”
“好吧，无论你们怎么决定，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我会的妈妈，爱你，圣诞节快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冒着小雪回到原来的公寓，细小的雪粒粘在围巾，又被呼吸的热气融化，黏住绒毛。Uber司机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坚持自己应当得到另一份纸钞小费。Callum跳过台阶，从夹层中翻出钥匙，抱着铅笔、纪念品、Colin的发带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楼，筋疲力尽地摔进沙发，深色双肩包在掏出杂物后仍然呈现饱和的状态，被随手丢到地上倒扣着，又漏出一些男孩已经忘记的东西。
房东拿着一叠印着知更鸟的圣诞节贺卡，站在门外，询问男孩是否想要给亲戚写几张愿上帝保佑你的健康之类的问候。去年Callum帮助房东查找过几个姓氏古怪的名字，那本厚厚的册子看起来比他的年纪更大，抄写时很难相信有人在21世纪坚持用纸质电话簿记录联系方式，同样不清楚那些地址背后的收信人是否还活着。
“谢谢，但不用了。”他喊，粗暴地拧开水瓶，起码有一半倒在了毛衣上，“圣诞节快乐！”
[19：57] CT：——你的圣诞节有任何安排吗
Callum盯着短信后的闪烁光标，思考要不要写得更亲昵。
[19：59] CT：——嗨，无意打扰，我想问你愿意和我去妈妈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圣诞假期吗，darling？
[20：04] CT：——如果你有任何安排，希望没有打扰到你，Col。你睡了吗，我开始想你了。
[20：22] CT：——好吧，晚安，我在圣诞节打算回家，圣诞节快乐。
[22：41] CF：——我在工作，圣诞节快乐。
[22：42] CT：——Kiss<3
[22：43] CT：——考虑一下圣诞节假期好吗？
[23：11] CF：——给我一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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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邮箱的提示音。Colin站起来，决定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猫躲在走廊，狐疑地打量公寓的主人。他尝试用手里的食物诱惑小猫，即食鸡胸肉，平时Mia对放在碟子里的食物抱有令人恼火的兴趣，前几天险些把脑袋伸进烘烤羊排的烤箱，那时Colin正在给羊排周围摆放洋葱、芥蓝和其他蔬菜。奶牛猫绕着门口转了两圈，尾巴抬高，发出那种撒娇的咪咪声。
“你想要一点鸡胸肉吗？”
猫咪抖抖耳朵，打了个滚，暴露柔软的腹部，像一块展开的长绒地毯。
“Mia？”爱尔兰人摸了摸小猫的下巴，猫咪费劲地扭到对方手里，她真的该控制一下体重了，不能再用毛茸茸当借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陪你玩一会吗？”
逗猫棒放在阳台，和Mia的其他玩具挨着，Callum过于溺爱这只捡来的流浪猫，藤条篮子里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猫咪用品，浅粉色的漏食器，实物与宣传图差异相当大，就像Mia和商品宣传页面里的暹罗，希望猫咪永远不会有机会在Colin的社交媒体看到这句话。他随便抽了一个坠着羽毛的逗猫棒，故意弄出细碎的响声，一路回到客厅，Mia仍然待在门廊，敷衍地扑了几次，在Colin试图把她抱近怀里时挣脱，像块从手里滑走的肥皂，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想要点吃的或者水吗？”
好吧。爱尔兰人想，放弃吸引Mia注意的想法，他知道猫咪在等谁。这是Callum回家的时间，他会先和Mia打招呼，猫咪会用尾巴卷着他的脚踝，像条聪明的小狗一样缠着对方。每一步都要小心踩到猫咪，接着男孩会过来拥抱Colin，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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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Callum大喊，推门，“闹钟没响！”
风铃叮当乱响，吸入的冰冷空气像是在肺里燃烧，他咳嗽了一阵，平复急促的呼吸，习惯性打开手机，点击收件箱，查看是否有新收到的短信。时钟指向上午八十四十分，男孩换上围裙，从收银台开启新的工作，拿出昨晚清单后留下的纸钞，检查热敏打印纸，补充减少的货物。
“你迟到了，Callum.”
“我知道。”男孩拉开储物柜，烦躁地从里面拖出不同毫升的杯子，再找到相匹配的杯盖，咖啡机的残渣堆在附近，如果今天没有热爱园艺的客人要走，他就得及时清理掉它们。
“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店长通知，“圣诞节快乐，准备和我分享一下年轻人的圣诞节计划吗。”
“我不知道。”Callum叹气，“我遭遇了感情危机，我不知道怎么做或者哪里我做错了什么，然而我是个成年人，我不应该直接问我的恋爱对象这很幼稚，会显得我咄咄逼人。”
“好极了。”法国人把包装好的三明治摆到柜台，“去把奶油柠檬挞搬过来。”
“你觉得圣诞节姜饼人是个好的礼物吗，我们两个的姜饼人，手工制作，纯正口味来自英国。”即将成为足球运动员的英国人构思，“然后坐在桌边说我们需要聊聊。”
“去掉英国口味那部分。”店长挥手，像是打算彻底把英国口味驱逐出这间小小的咖啡店，“英国口味是个灾难，你觉得我们今天有必要再多准备些可丽饼吗？”
“但是姜饼人很好。”Callum坚持自己的意见，小心地将甜点挪到恒温箱里，放在可颂的上一层，打发的奶油散发出诱惑的甜腻香气，“非常好的姜饼人Callum和姜饼人Colin，值得一首姜饼人之歌，像我们在球场庆祝时唱的那种。”
“Colin？”
“他的名字，Colin·Farrell.”
“我猜他是个爱尔兰人。”
“是的他是爱尔兰人，有很可爱的眼睛和眉毛。如果你关注足球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位多么天才的球员。”
最终Callum还是想办法把姜饼屋塞进礼物盒子。几天前，他放弃了预定高昂的吓人的餐厅位置，教练对他的态度逐渐冷淡，也许真的有什么不得不安排在圣诞节的重大日程，足球运动员暂时不想考虑冬窗时的转会租借，什么时候才能上升到一线队等等让他头痛的问题，他兴致勃勃地比划不同颜色的缎带，所有不安都被圣诞节的欢乐氛围冲淡了。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Callum做出判断，网络联系总是让人忽视现实的重要性，他会在那时候和对方解释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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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n没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和Brendan一起出现，不过更可能是因为他忘了检查自己的邮箱。Claudine一如既往地干练，穿着修身的职业套装，Colin经常疑惑为什么她总是看起来如此可靠，像是对自己余生的每一天都提前一年列好了计划书。制片人撅起嘴唇，眼睛透过墨镜打量自己的弟弟，“你看起来不太好。”
Colin对Brendan做出一个“我就知道”的嘴型，帮她提起行李，Claudine只顾着对着手机屏幕检查自己的围巾和口红，勉为其难地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款古龙水了。”她怀疑地凑过去，挑高眉毛，“让我猜猜，什么情况下我的弟弟会选择用新的古龙水？”
“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姐姐。”Farrell警告她，“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你知道吗，任何事都不会。”
“他一点都不可爱了。”终于整理好卷发和领口的女人抱怨， “别把我当成你的球员一样教训。”
“我只想知道今晚的晚餐计划。” Brendan手里握着从飞机上带下来的半杯饮料，他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说话时带着浓厚的爱尔兰口音。
“原本的计划是坐在沙发上看一晚上Netflix，穿着舒服的居家短裤，从桶里挖冰淇淋吃，绝对不会是为了另外两个人预定不得不遵守dress code的昂贵餐厅。”
“他的意思是很高兴见到我们，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你，darling。”
这是平安夜，到处都有交通拥堵，鸣笛声此起彼伏地挤在一起，每一条等待的车行道都长的看不到尽头，车载广播实时放送接下来的天气预报，Colin烦躁地调到另一个收音电台，听着莫名其妙的摇滚乐等待交通灯。
“听说这附近会有圣诞集市。”Brendan收回目光，外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像是马赛克色斑一样倒映在起雾的车窗上。“切尔西区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在ig上宣传。”
“哦，是的。”Colin回应，假装没发现对方是在没话找话地打发时间，“如果我们拿了冠军，会有很棒的夺冠巡游，到处都是烟花什么的。”
“所以你们会夺冠吗？” Claudine意有所指地问，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今年？明年？拜托，总会有一个冠军吧。”
“很难说。”教练干巴巴地打断提问，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接收的短息提示音，外面又开始下雪，他摁下按钮，盯着滑动的雨刷器走神，“我保证我们会尽力，但事实是，我们有一些亟需解决然而任何人都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问题，更衣室是个彻底的鲨鱼池，高层大多数时间是群愚蠢的混账，所有人都指望你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同时又不能伤害他们的感情、利益，随便什么。”他狠狠拍了一下喇叭，打开指示灯，拐入另外一条缓慢挪动的车道，强迫自己冷静，“抱歉，不是故意的，只是压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