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不那么典型的冷战AU,发生在莫斯科。
“嘿,男孩,对,就是你,过来。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
“给自己买个好点的领结。”阿尔弗雷德大笑,从皮夹里抽出两张纸币,塞进侍者的衬衣表袋。“这可是美元。”
苏联人皱皱眉头,似乎在思索服务手册上写的行动指南,关于如何应对无礼的美国人。他的英语讲得不错,只是词与词之间以某种柔软的喉音黏连在一起,像是失败的弹舌。
“谢谢您,先生。”他拘谨地致谢,微微欠身,右手托住沙玛瓦特。底下一楼的大堂正在热烈地筹备晚间的舞会,拉动家具的声响和经理的呵斥交杂成混乱的噪声。
“你的父亲。”阿尔弗雷德用俄语说,“应该教会你,说话的时候要正视别人。”
“我很抱歉。”苏联人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谢谢您,先生。”几张纸币露出边缘,像两点式折叠的领巾,“您需要一壶新的茶吗?”
“不需要。”亚瑟·柯克兰替他回答,“我们走,阿尔弗。”
——
他们负责接头的线人下榻在酒店四楼,紧靠走廊尽头的楼梯,矮个子的波兰人对有关莫斯科的一切都感到忧心忡忡,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对CIA的情报官发誓,如有可能,他绝不会再踏上莫斯科的冻土。如有可能,阿尔弗雷德安慰对方,在今晚过后,上校会成为合法入境的美国公民。他和他带来的情报值得圆场为他冒险。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孩搭话。”亚瑟压低声音,假装对手上的真理报产生极大的兴趣。“别惹是生非。”
“直觉。”阿尔弗雷德掏出打火机,垮嚓,一簇小火苗升起,微弱地颤动,像是红色的眼睛。舞厅太安静了,柔软的卡帕多西亚地毯上绣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鲜花装饰镜子的框边,头顶是偌大剔透的水晶吊灯。罗马式的大理石圆柱,半挽的天鹅绒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照进沉闷的室内,细尘在空中飞舞,人群隔着他们很远,成为背景板上无足轻重的模糊色块。沉默,压抑,像被人遗忘的博物馆房间。
“在这之后,可能我会被调回欧洲。”
“也可能不会,亚瑟,不是谁都甘心被流放到莫斯科。”
那双冰冷的绿眼睛从报纸后面瞪着他,英国人从来不把视线停留在什么东西上太久,这是他最好的优点之一,绝不探索他不该好奇的事情。“……我希望。”亚瑟喝完最后一口香槟,举起玻璃杯,盯着杯壁上的滑稽倒影,“敬希望。”
——
波兰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背对他们,陷进柔软的沙发。露出一角的圆桌上放着散乱的白纸,除此之外,他们只能看到搭在左边的胳膊,英国人和美国人对视一眼,希望对方只是因为旅途劳顿而陷入熟睡。
“你好,先生?”
首先是眩晕,阿尔弗雷德后来才意识到,那个俄罗斯杂种正中鼻梁。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交叉胳膊抵挡,结果被下一拳打倒在地。血液流到嘴唇,齿间弥漫腥甜的锈味,更多的血滴到亚麻衬衣的领口。起伏的呼吸伴随着可怕的粗喘,愤怒涌上来,撞击鼓膜,在阿尔弗雷德耳边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个偷袭的混账大胆地伪装成他们的线人,真正的尸体被藏在床底,惊恐地睁大眼睛。
对方带着一把手枪,上膛,黑色的金属在灯下泛出阴森的冷光。美国人条件反射般抱牢他的小腿,借势抓住握枪的手腕,拉高,迫使枪口往上指,力度大得像在和一头西伯利亚棕熊搏斗。枪声响了,吊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两下,熄灭,玻璃往不同方向飞溅,亚瑟柯克兰的惨叫被窒息在喉咙里,柔软的地毯为另一个人的靠近提供掩护,谁也没听到脚步声。他们两两滚在一起撕打,每一拳都能换来一声咒骂,或者闷哼。阿尔弗雷德在刚刚一瞬间看清楚对方的脸,那个男孩,没有戴好领结的服务生。看在他刚刚解决掉一位上校的份上,阿尔弗雷德应该更体谅他的。
中情局的情报官粗暴地把他推到墙角,像对待一头发狂的马驹,“嘘嘘。”他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别到背后,“别乱动,我知道你能听懂,安静。”
苏联人在他的怀里挣扎,最终以一个不体面的姿势抬腿,踹中某个难以描述的位置。阿尔弗雷德发出痛苦地呻吟,用夹杂俄语单词的英语问候对方的父亲和母亲,“我发誓我要杀了你这个裱子。”
“谢谢您,先生。”男孩笑了,浅色的眼珠充满厌恶,仿佛阿尔弗雷德是袋不得不丢进水沟的垃圾。某个坚硬的玩意抵着美国人,阿尔弗雷德非常愿意就它开个有伤风化的玩笑,比如——
美国人的手指攀上桌面摸索,胡乱抓起他能摸到的东西,也许是一个鲜花花瓶,不顾一切地砸向对方后脑,趁苏联人吃痛时屈起膝盖,狠狠顶上柔软的腹部。男孩骂了一句脏话,试图用枪对准阿尔弗雷德的胸口,第一枪打偏了,因为亚瑟·柯克兰扑过来,紧紧锢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身体拉开,子弹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射进墙壁,距离阿尔弗雷德的耳朵不到两英寸。
“上帝!”阿尔弗雷德感激地说,扶着沙发站稳,甩了甩晕眩的脑袋,手里攥紧一把餐刀,半是庆幸地感慨,“你还活着。”
“上帝?”亚瑟怒吼,“是亚瑟·柯克兰!愣着干什么?等他妈的摩西分开白令海峡吗?”
另一个人倒在地上,可能是昏了,但阿尔弗雷德暗自期待他死了。男孩猛地折过亚瑟的胳膊,流畅得像在处理厨房里的食材,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阿尔弗雷德想要拦住他,对方用力把英国人推过去,撞在美国人身上。躺在地上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活动手臂,衬衣几乎被染成红色,靠近腋下的地方被划开一大道口子,能通过外翻的肌肉看到里面白色的肋骨。窗外传来报时的晚钟,不难想象到大使们步入旅馆的场景,“伊万!”
“等等。”
最后一枪擦过亚瑟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带到地上,感觉像正面迎战西班牙斗牛。
“我怀疑。”英国人奄奄一息地抱怨,露出惨淡的讥笑,“你,或者军情六处能在这里给我找到一个外科医生。”
“至少你终于能离开莫斯科了。”阿尔弗雷德撕开床单,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门口大开,那两个克格勃消失了,像是灵巧的羚羊,在酒店房间构成的森林里跳跃穿梭。
“噢,上帝。”
“上帝?”阿尔弗雷德给亚瑟倒了半指高的白兰地,他们在混战中打碎了酒橱,但仍有几瓶在废墟中幸存。“是阿尔弗雷德·琼斯。”
——
能回到舞厅的只有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出现时,交响乐的圆舞曲正演奏到尾声,小提琴滑出短促的节奏,非常干净的跳弓。
他的左手缠满绷带,颧骨肿了一块。人群四散,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他们低声议论倒霉的美国外交官和他的伤口,仿佛阿尔弗雷德是某种危险的观赏动物。
男孩在他进场的第一时间抬头,微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感,“我能为您做什么,先生?”
“你的确值得更好的领结。”阿尔弗雷德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们凑的太近,甚至可以看到苏联人的脖颈是如何贴着领口。美国人伸手扶正对方黑色领结,食指危险地擦过衬衣下的淤青,“小杂种。”
“谢谢您,先生。”他轻声说,直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我很抱歉。”